庭长夫人

作者:克拉林

    奥布杜利娅接着又说:

    “除了干净、整齐外,房间内再也没有什么能表明她是个高雅的女人。那张虎皮能表明她高雅吗?嘿,天知道!我觉得她的脾气既古怪、又可爱,可不像女人。那张床真叫人害怕!给帕罗马莱斯镇长夫人睡倒挺合适。还是一张双人床呢。这也算得上床?太简陋了!房内还有什么?什么也没有了。谁也看不出这是男人的卧室,还是女人的卧室。除了整齐一点外,这倒像一间男生的寝室。房间里没有一件艺术品,甚至连低档的古玩也没有,根本谈不上舒适和高雅。女人要看卧室,男人要看风度。‘你告诉我卧室布置得怎么样,我就知道你是什么样的女人。①’那儿代表信仰的只有一个普普通通的耶稣像,挂的位置也非常不恰当。”

    ①西班牙谚语,它原来的说法是:“你告诉我和什么人在一起,我就告诉你是什么人。”

    “真可惜啊,”奥布杜利娅说,其实她心里并不觉得可惜,“这么一件奇珍异宝居然放在那么简陋的首饰匣里。”

    “不过,应该承认,床上的用品倒够得上让公主享用。多好的床单和枕头!这都是她亲手布置的,真柔软舒适啊!像她那缎子般细腻的皮肤睡在那么柔软的床单上一定不会有粗糙的感觉。”

    奥布杜利娅衷心地赞赏安娜的体形和皮肤,却也从心底里嫉妒她拥有的那张虎皮。斐都斯塔没有老虎,她不能要求自己的情人给她一张虎皮,以示对她的情意。她的床前倒有一头狮子,但那是织在一块劣质地毯上的。

    安娜小心翼翼地拉上那条暗红色锦缎帷幔,好像有人会躲在梳妆室边偷看她。她漫不经心地脱去那件镶有奶油色花边的外衣,露出雪白的身躯,就像堂萨图尔诺入睡前想像的那样,但比他想像的还要娇美得多。安娜脱去就寝时不需要的全部衣服,站在虎皮上,两只**的红红的小脚**浓密的带有棕褐色斑点的虎毛里;一只**的手臂支撑着微向前倾的脑袋,另一只手臂顺着发达的**形成的优美曲线垂下。她这模样很像一个不顾羞耻,忘掉自身,完全按艺术家的要求做出姿态的模特儿。无论是大祭司和别的忏悔神父都从来没有禁止庭长夫人在临睡前独自一人享受一下把麻木的四肢放松,让整个身躯与清新的空气接触而带来的快感。她从来没有想到像这样放松一下也要进行忏悔。

    她掀开帐幔,双脚没有动一动,便伸展双臂,让身体趴在柔软而舒适的床上。她睁大着双眼,脸颊贴在床单上,触觉引起的舒适感从腰部很快传到了头部。

    “全面忏悔!”她又想着这件事。这意味着她将回顾自己整个一生的经历。一串串泪珠从她那双蓝眼睛里涌出,滚落下去,将床单也弄湿了。

    她想起自己从来没有见到过母亲,也许这种不幸就是她各种罪孽的祸根。

    她既无母亲,也无子女。

    拿面颊轻轻磨擦床单是她从小养成的习惯。那时,每天夜里,尽管她还不想睡,但那个冷冰冰而又讲究礼节的瘦骨嶙峋的女人总是硬逼着她人寝。那女人关了灯就离开了,小安娜便趴在枕头上流泪。后来,她从床上跳下来,却又不敢在黑暗中走动,便只好又伏在床上哭泣。那光景就像眼下一样,**伏着,脸颊磨擦着被单,任泪水将它沾湿,那柔软的床垫便是她拥有的全部母爱。除此之外,这可怜的女孩再也没有其他的温暖。根据她模糊的记忆,那时她大概只有四岁。二十三年过去了,然而,回想那时节的痛苦仍使她伤感不已。打那以后,她一生中屡遭挫折,但她却不去回想了。总有那么一批蠢家伙玩弄花招与她作对,回想起这一切她就感到恶心。但是最使她气愤的还是小时候受的苦,她不想睡觉却硬叫她就寝,睡前没有人讲故事,没有**,没有灯光。想到自己遭受到的这种种不公平待遇,激起了她对自己的无限同情和怜悯。一个人正需要睡觉时,有人硬逼他起床,就会产生一种奇特的感觉,一种对温暖的被窝和舒适的睡眠的眷恋。安娜也产生了类似的感觉,她这一辈子就眷恋母亲的怀抱。从来没有人将她儿时的脑袋搂在自己温暖、柔软的**,而她小时就四处寻求得到这种感受。她还隐隐约约地记起一只又高雅又漂亮的黑毛狗,那准是一只纽芬兰狗。它后来怎么样了呢?当时那只狗常常将脑袋伏在脚爪间,躺在地上晒太阳。她就躺在它身边,小脸蛋偎依在它毛茸茸的脊梁上,几乎整个脸部都埋进它那柔软、温暖的想毛中。在草地上,她常常仰面朝天或趴着躺在割下的干草堆上。夜里她躺在床上哭泣,谁也不去安慰她,便只好进行自我安慰。她给自己讲充满阳光和**的故事。这时,她觉得自己有了一个妈妈,妈妈给了她希望得到的一切,还将她搂在怀里,在耳边唱着歌,哄她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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