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顶商人胡雪岩

作者:高阳

性谋杀的法子,致之于死,骗取赔偿。这种“新闻”已数见不鲜,所以阿利自然而然会有此疑虑。

不过,再多想一想,亦不至于,因为自问没有什么可以令人凯觎的。但最后的一种怀疑,却始终难释,这张花花绿绿的纸头,是啥名堂?何以能值三千两银子?

原来古应春带来的是一张汇丰银行的支票,上面除了行名是中国字以外,其余都是蟹行文。阿利知道钱庄的庄票,却从未见过外国银行的支票,自然困惑万分。

古应春当然能够了解他呆若木鸡的原因。事实是最好的说明,“阿利!”他说,“我们现在就到外滩去一趟,你在汇丰照了票,叫他们开南市的庄票给你。”南市是上海县城,有别于北面的租界的一种称呼。

原来是外国银行的支票,阿利又惭愧,又兴奋,但人情世故他也懂,总要说几句客气话,才是做人的道理,想一想答道:“古老爷,这样大的一笔数目,实在不敢收。请古老爷陪了老爷一起来吃中饭,等阿彩见过了胡 老爷再说。”

“谢谢你们。胡 老爷今天有事,恐怕不能到你们那里吃饭。你先把支票收了,自己不去提,托钱庄代收也可以。”古应春问道:“你们是同哪一家钱庄往来的?”

“申福。”

“喔,申福,老板姓朱,我也认识的。你把这张票子轧到申福去好了。”这一下越见到其事真实,毫无可疑。但老同和与申福往来,最多也不过两三百两银子,突然轧进一张三千两的支票,事出突兀,倘或申福问到,这张票子怎么来的?应该如何回答?

“怎么?”古应春看到他陰陽怪气的神情,有些不大高兴,“阿利,莫非你当我同你开玩笑?”

“不是,不是!古老爷,你误会了,说实话,我是怕人家会问。”

这一下倒提醒了古应春。原来他替胡 雪岩与洋人打交 道,购买军火 ,以及他自己与洋商有生意往来,支付货款,都开外国银行的支票,在钱庄里的名气很大,他的英文名字叫William,昵称Billy,那些喜欢“寻开心”的“洋行小鬼”,连他的姓在内,替他起了个谐音的外号叫“屁股”。申福钱庄如果问到这张支票的来历,阿利据实回答,传出去说胡 雪岩的钱庄倒了人家的存款,自己依旧大肆挥霍,三千两银子还一个人情债,简直毫无心肝。这对胡 雪岩非常不利,不能不慎重考虑。

情势有点尴尬,古应春心里在想:人不能倒霉,倒起霉来,有钱都会没法子用。为今之计,只有先把阿利敷衍走了,再作道理。

于是他说:“阿利,你先把这张支票拿了。回头我看胡 老爷能不能来?能来,一起来,不能来,我一个人一定来。支票是轧到申福,还是到汇丰去提现,等我来了再说。”

“古老爷,”阿利答说:“支票我决不敢收,胡 老爷一定请了来,不然我回去要‘吃排头’。”因为人家已经知道他怕老婆,所以他对可能会挨阿彩的骂,亦无需隐讳了。

“好!好!我尽量办到。你有事先请吧!”

等阿利殷殷作别而去,胡 雪岩接着也回来了,古应春半刚才的那番情形,约为提了一下,表示先将胡 雪岩送回家,他另外换用庄票,再单独去赴阿利之约。

“不必多跑一趟了。我带了十几张票子在那里,先凑了给他。我们先回客栈。”

到得客栈,胡 雪岩打开皮包皮,取出一叠银票,两张一千、两张五百,凑成三千,交 到古应春手里时,心头一酸,几乎掉泪——自己开钱庄,“阜康”这块响当当的金字招牌,如今分文不值,要用山西票号的银票给人家,真正是穷途末路了。

古应春不曾注意到他的脸色,拿起四张庄票,匆匆而去,在客栈门口,跨上一辆刚从日本传来的“东洋车”,说一声“老同和”,人力车硬橡皮轮子,隆隆然地滚过石板呼,拉到半路,听见有人在叫:“古老爷,古老爷!”

一听声音,古应春心想,幸而是来替人还人情,倘或是欠了人家的债,冤家路窄,一上午遇见两次,真是巧了。

“停停,停停!”等东洋车在路边停了下来,阿利也就迎上来了。

“车钱到老同和来拿。”车夫是阿利认识的,关照了这一句,他转脸对古应春说:“古老爷,我家就在前面弄堂里,请过去坐一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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