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与和平

作者:列夫·尼古拉耶维奇·托尔斯泰


  有人说出了上校列普宁公爵的名字。
  “您是亚历山大皇帝的重骑兵团团长吗?”拿破仑问道。
  “我指挥过骑兵连。”列普宁回答。
  “伟大统率的赞扬是对士兵的最佳奖赏。”列普宁说。
  “我很高兴地给予您奖赏,”拿破仑说,“这个站在您身边的年轻人是谁?”
  列普宁公爵说出中尉苏赫特伦的名字。
  拿破仑朝他瞥了一眼,面露微笑地说道:
  “Ilestvenubienjeunesefrotteranous。”①——
  ①法语:他硬要闯来和我们打仗,太年轻了。
  “年轻并不妨碍我当一名勇士,”苏赫特伦用那若断若续的嗓音说。
  “回答得很好,”拿破仑说道,“年轻人,前程远大。”
  为了充分展示战利品——俘虏,安德烈公爵也被摆到前面来,让皇帝亲眼瞧瞧,他不能不引起皇帝的注意。看来拿破仑想起他在战场上见过他,于是向他转过脸来说话,说话时使用的正是“青年”(jeunehomme)这个称呼,博尔孔斯基衬托以“青年”二字头一次映入他的记忆中。
  “唔,是您,青年人?”他把脸转向他,说道。“您觉得怎样?我的勇士。”
  虽然,五分钟以前安德烈公爵可以对抬他的士兵们说几句话,但是,现在他两眼直勾勾地望着拿破仑,沉默无言了……他仿佛觉得,在这个时刻,与他所看见和所理解的正直而仁慈的高空相比较,那使拿破仑着迷的各种利益是如此微不足道,他仿佛觉得,他心目中的英雄怀有卑鄙的虚荣和胜利的欢愉,竟是如此渺小,——以致使他不能回答他的问题。
  而且,因为流尽了鲜血,他虚弱无力,痛苦不堪,等待即将来临的死亡,这在他心中产生了严肃而宏伟的思想,而这一切与之相比照,显得如此无益和微不足道。安德烈公爵端详着拿破仑的一双眼睛,心里想到丰功伟绩的渺小,谁也不能弄明白其涵义的生命的渺小,而且想到死亡的毫无价值,事实上在活人当中谁也不能理解和说明死亡的意义。
  皇帝没有等他回答,就扭过脸去,临行时他对一名长官说:“叫他们照料这些先生,把他们送到我的野营地去,叫我的医生拉雷给他们检查伤口。列普宁公爵,再见。”于是他驱马向前奔驰而去。
  他的脸上流露着自满和幸福的光彩。
  这几名抬安德烈公爵的士兵摘下了那尊公爵**玛丽亚挂在哥哥身上的、偶然被他们发现的金质小神像,但是他们看见皇帝温和地对待战俘,于是就急忙把小神像还给他了。
  安德烈公爵没有看见是谁怎样地又把小神像挂在他身上了,但是那尊系有细金链的神像忽然悬挂在他**的制服上。
  “那就太好了,”安德烈公爵望了望那尊他妹妹满怀厚意和敬慕的心情给他挂在**的小神像,心中思忖了一下,“如果一切都像公爵**玛丽亚脑海中想象的那样简单而明了,那就太好了。假如知道,在这一生要在何方去寻找帮助,在盖棺之后会有什么事件发生,那就太好了!如果我目前能够这样说:老天爷,饶了我吧!……那么我会感到何等幸福和安宁!可是我向谁说出这句话呢?或则向那个不明确的、不可思议的力量诉说——我不仅不能诉诸于它,而且不能用言词向它表达:这一切至为伟大,抑或渺小,”他喃喃自语,“或则向公爵**玛丽亚缝在这个护身香囊里的上帝诉说吗?除开我所明了的各种事物的渺小和某种不可理解的、但却至为重要的事物的伟大而外,并无任何事物,并无任何事物值得坚信不移啊!”
  担架被抬了起来,出发了。担架一颠簸,他又会感到难以忍受的**,发冷发热的状态更加**了,他开始发谵语。对父亲、妻子和妹妹的叨念、对未来的想望,作战前夕他所体验到的温情、矮小的、微不足道的拿破仑的身躯和位于这一切之上的高空——便构成他在热病状态中所产生的模糊观念的主要基础。
  他脑海中浮现出童山的幽静生活和安逸的家庭幸福。他已经在享受这种幸福了,忽然间那个身材矮小的拿破仑在面前出现了,他流露出冷漠无情、愚昧平庸、因为别人不幸而显得幸运的眼神,于是痛苦和疑惑开始随之而生,唯有天空才应允赐予人以慰藉。这种种幻觉在凌晨之前已混为一团,继之汇合成朦胧的不省人事的昏厥状态,依据拿破仑的御医拉雷的意见,这种病情的结局十之八九是死亡,而不是痊愈。
  “C’estunsujetnerveuxetbilieux,”拉雷说。“Iln’enrechapperapas.”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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